叫我之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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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这辈子都吃不腻溏心蛋。

《郁郁寡欢》

今天早上天气很好,阳光洒在竹林里,把叶子照的通透,叶子上点点滴滴的晨露滚动,投射下来一片漂亮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的短绒也带着湿漉漉的味道。我应阿妈的要求去井边打水,今个是村子里的送青,就是春天的最后一天,去打水的时候也顺道碰上了晤君。晤君是村子里最文静的小伙子,和我一般儿大,也是十二三岁的年龄。

"晤君,出来打水呐。"我舀了一瓢清水往桶里装。

"是呀。如意,今早你阿妈怎的愿意放你出来啊。"他看是水已经装满了,恰逢碰上了我,在这儿坐了一会儿。

"今个是送青,喏不是还不许人出来咯,送青哪有不走动的。"我假意和他绊起口角。

"你到底是身子不好,染了风寒还未痊愈,还是莫要多走动,竟是还要出来走远路挑水,你阿妈也是舍得。"晤君笑了笑,从兜里捏出块被油纸包着的糖,塞进我怀里。

"自己做的,手艺不怎样。在这里吃糖,等我把水送回去了再来送你的回路。"晤君不等我回绝,便挑起水往家飞快走去。

看他走远了的身影,也不好再叫人停下,也便心安理得的坐下吃糖。我依在水井旁坐着,今早的辫子是阿妈编的,绑的捉紧,头皮绷的难受,忍不住抬手扯了扯辫子。晤君夸过我的头发是村子里最漂亮的,不晓得是讨好还是真意,反正我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其实我和晤君平日里见面的次数也不算多,他阿爸是个文化人,要晤君在省城读书。晤君倒也争气,次次题试都拿第一,哪像我,在县城里混着读书,不认真倒也没人管。我又咬了一口糖,心里开始烦躁。怎的去了那么久还不见返,再不来我就要自己挑着水一人回去了。

心里倒念了二十个数,见人还不来,便赌气似的把糖一口塞下,狠狠地咬着,挑起担子准备往回去。

"诶,如意莫走!我这不是来了么。"晤君跑过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从我肩上接过挑水担。我挑了挑眉,要是叫他阿爸看见了可要遭,他阿爸叫他平时身上揣着手绢,不准拿衣服擦汗,说是素人才做那样子的掉价事情。此时在我面前他倒是放下了那些架子,想来是捏准了我不会去他阿爸面前告状。

想着多一个帮干活儿的也好,便把担子都留给了他,从他身上又摸出一块糖来嚼着吃,路上我和他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我口中的糖卡次卡次和水桶的水晃荡的声音回荡。

晤君挑着水送到了我家门口后就摆摆手说要走,也没有留下来要坐一会儿,我也没有挽留,直径走进院子里。

阿妈从屋里出来,甩甩手帕开始编送青节人人都带的竹笠帽"怎的回来这么慢?"

"我在林里的井旁见着了晤君,他先去送了他自家的水再过来帮我挑的。"我挠挠后颈,蹬掉脚上的绣鞋,几步跑到阿妈身旁,拿起竹条也编起来。

阿妈伸出手,用食指用力的点了点我的头,开始叨扰:"病还未好怎的就敢光脚着地?这天还未真正热起,要再吸了阴潮气可就不好,你若是要病呐,就一病病大半年,昏昏糊糊好不真切。"

我似小兽般呲牙咧嘴对她哼哼唧唧。

阿妈狠了目光朝我瞪来,却未下手打骂我,倒是扭头朝门口望去,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挽了挽她的长发起身迎去。我还在想是哪个人来了还能让阿妈动身,回头一看竟是外婆,手里提着的是去年在西屋埋下的春酿,是按我的口味酿的,蜂蜜的甜倒是去了不少酒气,甜的似是过家家的果酒。

"外婆!"我赤脚往院子外迎去,外婆用力的搂了搂我,把酒交与我手中,从外婆手中拿走春酿,让外婆坐在藤椅上,自径将春酿放进屋里去。

不愧是外婆酿的酒,封盖还未揭下就香飘四溢。舔舔嘴角,我有点儿馋了。

"郭如意!"阿妈搀起掸子打了下木门,吓得我手里一抖,差点儿把春酿摔到地上。回头一看就是阿妈背光站在门口,宛如一尊黑脸神佛。

"莫要去搞酒,放在这里就不要再碰了,莫不是你不记得你去年醉成什么个样咯?"阿妈眯眯眼,"要不要我把你打的记起来?"

我吓得张大了嘴,并手并脚的,往门外跑去,嘴里嚷着"阿妈你别忘了我生病了!你怎的这样对你的好囡囡!"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连头也不敢回就钻到外婆怀里。

外婆慈爱的拍了拍我的背,阿妈叹了口气,说:"摊上你这么个糟女,莫不是要把我气死。"

外婆倒是为我开口解难:"现在不是生活好了些嘛,哪有哪家孩子同过去那样听话。"妈妈倒是较起真来:"您是同谁说的没有?陈家的晤君不就是顶顶听话吗。今天还替您外女提了水回这处。"

外婆听此话倒是眯着眼笑了笑,问我:"如意,告诉我。晤君是不是对你有意呀。"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说实话,我还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听外婆这么一说,我羞红了脸往后缩脖子。

"外婆你听哪介说的这等话,我同晤君是好友,我才没有喜欢他!"我扯着嗓子喊道。

"哎呀,我晓得了,用不到这么大声吼,你这一吼,怕是全村都要晓得了呐。"外婆又眯着眼笑笑,看着院子外路过的村民,感慨她的小外女病未好全乎就如此活乐。

看着外面路过的人我更是气的跳脚。

时至正午,我同阿妈和外婆一同出门去了村子中心,这是送青节的开始,全村人戴着手编的竹笠帽,穿着翠青的长服和大家同进午食。

每逢送青,当食青芥,酸果,荷粥与藕,头戴水仙,将离或忍冬,手执荷叶,赠予友人。

大家席地而坐,由村长进行仪式,我偷偷回头去望晤君,他刚好也在找我,四目相对,他朝我笑了笑,我一下子想起外婆跟我说的话,竟是羞红了脸不肯再扭头去看他。晤君心里犯了浑,想不明白才过了几个时辰为何对方就不理自己了。

"如意,你怎将脸闹得如此红,莫不是和晤君闹别扭了哇。"外婆笑,用手顺了顺我的辫子。

"没有!天太热罢了,还有外婆你才是小声些,莫要瞎说!"我用手使劲摁了摁发烫的脸,又回头望了眼晤君。

"怎的咯?"晤君用夸张的用口型跟我悄话,我摇了摇头,用口型回他"午食结束了来找我罢。"晤君心下了然,对我眨眨左眼,这是意思说"好"。

村长的仪式结束了,我们开始唱水谙调,唱水谙调的因由是我们这个村子夏季雨水泛滥,望祈祷神灵莫要降灾祸于村上,好平平安安的度过雷雨时节。晤君和我是村里游花架的,专为村里的节日唱曲舞戏的,等待会儿晚上了晤君得一人唱曲,起因是我生了病痛,便不要我上台,免得节日沾了些许病气。

一曲终了我便与阿妈外婆吃起午食来,我嫌菜品过于清淡,便只吃了酸果和脆藕。百般无聊,用牙齿一点一点的咬着藕,硬是把一节藕拉出了百节丝,妈妈见我的吃相心生烦闷,给我揣了几颗酸果把我打发走远。

我出了阿妈那儿就到处张望人在哪里,那边的晤君见我走出来也放下碗筷同父亲耳语一句顺手揣了几颗桑果朝我走来。我坐在树荫下朝他伸出手索要桑果,他也乖乖的坐到我旁边来,将桑果全部交付于我,咬了一颗桑果,汁水顺手流下,晤君掏出手绢帮我擦手,我抢过手绢瞟他一眼:"我又不是废了,怎的擦手还需你帮忙?"

"我愿帮。"他用手支着脑袋,歪头看着我,又问我"待会儿还要同我一路去逛街吗?" "自然是同你一路。"

这个节日时候我们村里会来一些外来客人,有些会住一宿,有些会逛一逛我们这里的店摊,所以这个时候总是会有格外多的店铺挂着开放的牌子,再晚一点插叶比赛,然后是猜花灯,放花灯,再由游花架的乐童们唱一曲,送青节就到此为止了。

我同晤君从街头逛到街尾,他蹲在一个摊子前挑挑拣拣送了我一条手链,我这条上面挂着长命锁,他那条上面挂着月亮石,他同我说:"如意,我将这锁交于你,可莫要搞丢,只要这锁还在,那么我就一定能保你如意。"

我扭过头同他说:"切,才不稀罕你这什么锁呢,我自己就叫如意,怎需你来保我如意。"我话虽这么说,手还是抓紧了他送的那把锁。

再往后也没什么可逛的了,便随便找了家糖水店坐下来混时间等插叶比赛开始。

插叶比赛,顾名思义,就是用叶子在兜筐上来插成一幅作品,一直都是如意的强项。上年如意便夺了个第三,今年如意却怎么也不报名,说生病了影响发挥,怕没夺个好名次惹的自己伤了心。村长苦笑,摇摇头便从如意家里走出来,边走边念叨"这郭如意真是倔的似头驴"。

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去缠着村长要了一个评委的身份,也就安安心心的去耍了。

“呐,如意,插叶比赛你为什么不参加咯?”晤君晃着碗里的糖水,磨蹭着腕上的月亮石。

“不想去为没意义的事费脑子,没得意思。”我喝了一口红糖水,戳戳融了一半的冰渣。

没过一会儿村长急急忙忙的往我这儿跑,邀到我往比赛场地那方走,边走边数落我为何不早些到场子等着,我又顶回去说“你又没提前告诉我”。

天色靠近傍晚了,几个年轻小伙正在收拾比赛场地,无聊透顶的我只能等晤君过来找我。我蹲在桌子边揪着草,揪一根骂一句晤君来的慢。等揪到第二十三根的时候晤君终于来了,我气鼓鼓的站起来,结果因为蹲太久了腿麻的不行还起的又急,眼前一黑眼看就要摔倒了。晤君一把扶住我把我按到凳子上去,然后又献宝似得拿出几块糖给我。

我因为刚刚站不稳的举动红了脸,不去看他。心里念着要不是你来得晚,我怎的会这样出糗……不过我还是拿过糖,放进嘴里无聊的吮着。

比赛真的需要我么?当然不了。我不过是走个场面罢了。这次的比赛管的松散,也没什么人看,估摸人都去了花灯的那条街。看了周围一圈没发现晤君心里有些无趣,像是想起了什么,蹭的一下子从凳子上起来,往家的方向跑去。

我在院子里随手摘了一朵奄巴巴的将离,往游花架的台子跑去。

「在送青的日子里,姑娘送出头上的戴花表达爱意。」

天早早地黑了,不似是近夏的日子,一路上黑灯瞎火的摸去表演场地,看见晤君正在化妆,旁边的人挤得满满当当,我便不好意思再凑过去。我蹲在台子旁的石凳上,这里离舞台很远,层层叠叠的人群掩住了舞台上的动静,传到我这里来的就只有浅淡的灯光和冷清的温度,屁股下的石凳捂不暖反而越来越凉。

我仗着周围没人便站到石桌上去望晤君,正巧和他的眼神碰上了。晤君朝我温柔的弯了弯眉眼,把四散的灯光和我的心都揉到一起去了。

我捏捏手中将离的花瓣,奄巴巴的花更可怜了,无精打采的垂着。我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晤君送的手链,袖珍可爱的长命锁随着我的动作晃动,我用脸去蹭了蹭,心里的满足又是上了一个档次。

表演结束了,晤君走下来坐到化妆镜旁边的凳子上,其他的人都成群结队的逛花街去了,我也蹭到旁边去。

我手心开始泌汗,有些发抖,可能脸上还有点泛红,但是没关系,晤君还没注意到这些,我将要做的事实在太超出我过往的经验了。

我走到他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我头上的花,表情有些诧异,却也没说什么。

“……晤君,我有东西要给你。”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什么东西?”晤君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

我伸手将戴在头上的那朵破破烂烂的将离摘下,塞到晤君的怀里。

许久都没有动静。

我有些忍不住了,抬头看向晤君,晤君的表情淡淡的,捻着花玩了一会儿,抬起头跟我说:“我知道的,恰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如意。”

我的脸瞬间涨红,没想到他知道,随后又期待他会给我什么,我期待他也给我花,那便就是两情相悦了。

“你闭上眼睛。”我闭上眼睛。

随后我手中落入一个凉凉的片状物,我睁开眼,是一片荷叶。

「手执荷叶,赠予友人。」

我慌乱的看向晤君,他的表情依旧如初,没有丝毫的波纹。

我跑掉了。

手上的长命锁也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丢在了何处。

第二天早上我听阿妈说晤君已经回城里了,还说我为什么不去送送,说“人家晤君硬是等了你半个点,你却怎都不肯去,越大越不懂礼数了。”念叨着我昨晚玩太疯,风寒竟是更严重了。

我裹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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